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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心理学里,「XX 疗法」通常指一种专业技能:咨询师或治疗师经过系统的专业训练与认证, 依托某个理论框架、使用成体系的技巧,与来访者一次次工作,帮助他们消除症状。 认知行为疗法(CBT)、辩证行为疗法(DBT)、接纳与承诺疗法(ACT)都属于这一类—— 它们有培训门槛、有督导机制、有专业资质要求。
安全退行疗法不属于这一类。我借用「疗法」这个词,只是因为它需要一个名字来被指认; 我提出的并不是一种需要认证的执业技能。
它是教给妈妈们、在家里用在自家孩子身上的一套做法。 而我的工作方向,是帮助家长更好地理解孩子,在理解的基础上陪伴孩子, 补足他们在成长过程中缺失的安全感。
这个概念的理论根基来自儿科医生 D. W. 温尼科特。 他强调退行的重要性与它的疗愈效果。
但要说清楚:他并没有把退行当作一个疗法概念提出来。 把退行确立为一个可操作、可传授的家庭疗愈路径, 并把它命名为「安全退行疗法」,这个概念是我提出的。
他是一名儿科医生,理论建立在对成千上万对母子的观察之上。 二战期间,在德国飞机轰炸伦敦的炮声中,他在医院的地下室里, 陪伴了很多母亲和她们的初生婴儿。他提出的抱持性环境、真实自体、过渡客体, 以及「没有退行就没有治疗」这一判断,都来自那些观察。
我的工作,是把这一原理从专业医疗体系带入家庭场景, 确立并命名了「安全退行疗法」,交还给母亲这个角色。
说母亲天然就会,是因为接纳退行本来就是母亲的原始能力—— 是演化留给每个物种的保底配置。每个母亲自己都曾是被这样接住的孩子,她的身体记得这件事。 缺乏这种基本功的母亲,后代生存几率会大大降低,于是这个缺陷在演化中被渐渐淘汰了。
所以它不是一门需要外部传授的新技术,而是每位母亲本来就有、只需要被重新想起的母职本能。 我的工作是提醒她:你在孩子身上看到的那种「退步」,其实是修复正在发生; 而此刻你能不能接住他,取决于你是不是足够安全。
孩子有了安全感,感受到了父母无条件的接纳,才能重新获得往前走的动力。 这就是「不折腾」的含义:不是不做事,是不靠焦虑和恐惧驱动作事。
这套方法不是让家长去改造孩子的行为,而是先让家长理解——孩子那些看起来不可理喻的行为, 其实是在替自己做一次自我修复。
固着(fix)和退行(regress)是弗洛伊德提出的一对概念。 理论上应该是先有创伤造成的固着,然后才有因为固着而导致的退行。
这有点像我们民间有句俗话:小孩子没有腰。意思是说,小孩子一般来说不会有腰疼, 所以感受不到腰的存在。只有上了一定年纪,腰开始疼了,才意识到腰的存在。
一个系统如果工作良好,我们往往不会去关注其中具体的部件和细节, 只有整个系统突然停止工作了,我们才会去关注这个系统里面的很多细节问题。
退行就是:我往前走遇到了困难,于是我退回到一个小宝宝的状态,暂时不去面对前进途中的困难。
弗洛伊德用了三个形象的比喻来解释固着与退行的关系。
导致退行的固着点,既可以理解为一个愈合不良的伤口,也可以理解为是相对安全的一个大本营; 退行既可以理解为发展受阻后的溃败,也可以理解为身体在寻找安全的地方重新出发。
退行在临床医生看来就是一个比较严重的症状,但对于患者来说就是一个重要的解决方案。
具体表现包括:
有了对孩子退行的理解,可以很好地指导家长如何去做。 既然源头是早年的创伤和缺失,那么在孩子退行的时候——
不要急着纠正、不要讲道理、不要急着把他拉回原来的位置。允许他退到那个更小的状态里,那是他在做自我修复。
他退行时表现出来的那些需求——黏人、脆弱、想被照顾——此时正是需要被填满的时候,不要敷衍过去。
这个概念叫re-parenting,通俗易懂,容易操作。在孩子退行的当下,补上早年缺失的那部分安全感。
这个概念给了广大家长很大的信心,极大地缓解了他们的焦虑。孩子安静下来之后,才谈复学这件事。
如果来访者在咨询室里出现退行,有可能会让咨询无法进行下去。所以有些咨询师会避免那种严重的退行。
但我更想把这个讲给家长——因为家长不在咨询室里,家长要面对的是一个真实的、每天都在崩溃的孩子。
对于退行的态度,不同的心理学流派、不同的大师观点并不一致。我本人比较认同的是 英国心理学家兼儿科医生唐纳德·温尼科特(Donald Winnicott,1896–1971)的观点。
温尼科特认为,没有退行就没有治疗。他提出了「无情的婴儿」(Ruthless Baby)这个概念: 婴儿需要经历一个全能自恋的阶段,在这个阶段它对母亲稍有不满就大哭大闹,而母亲需要承受这种「无情」。
反之,如果一个婴儿从小就需要对母亲察言观色、小心翼翼、感激妈妈养育之恩, 那么这个孩子就会严重缺乏安全感。我们的很多孩子从小被教育懂事。
所以孩子休学,可以理解为发展受阻后的退行;而仇亲可以理解为孩子通过无情攻击母亲的方式来获得安全感、 自我疗愈。家长要理解孩子,而不是被孩子的行为吓到。
退行是一种防御机制。在《癔症研究》《梦的解析》中提出,退行是心理发展受阻时的一种防御机制。 治疗中患者会将早期关系模式投射到治疗师身上(移情)。 主张治疗师保持「匿名性」和「中立」,避免满足患者的退行需求(如依赖)。
强调患者需要通过退行回到早期未解决的心理发展阶段(如婴儿期的依赖状态), 并在治疗师提供的「抱持性环境」中重新成长。 治疗师需要主动提供接纳,而非保持中立。
温尼科特强调治疗师需像母亲「抱持」婴儿一样,为患者提供安全、接纳的环境, 使其退行至创伤阶段并重新成长。这一理念革新了心理治疗的技术与伦理框架。
翻译到家长这一侧,抱持性环境就是:让孩子感到安全、被接纳、不需要解释和辩解的空间。
市面上确实有温尼科特范式的咨询师培训,也有咨询师自称是温尼科特范式取向的。 但我在实际观察中发现一个问题:温尼科特范式的咨询,效果并不好。
原因有三层。
退行要求一个人彻底放弃防御、回到婴儿状态——这在客观环境里是危险的, 前提是那里真的安全。而一个专业咨询室做不到这件事: 咨询室有固定时长、有收费结构、有明确的角色边界、有第三方在场, 它本质上是一个有边界的公共空间,不是一张妈妈的床。
而这个过程非常漫长——耗时、耗力、耗金钱。 咨询关系本身没有血缘、没有共同的成长历史、没有那种天然的托底关系, 来访者需要先跨过这一层,才谈得上真正的退行。 而家庭里天然就有这一层。
这是最大的风险。培训教的是理论框架和操作流程, 但没有训练一个人承受被仇亲、被攻击、被推开、被排泄物羞辱的承受力。 当来访者真的退行到婴儿状态时,咨询师能否接住,是另一回事。
一位爸爸在我的直播间说,他给孩子找了一位温尼科特范式的咨询师,每周两次,价格不菲。 咨询了两年半以后,他发现没有起色:孩子没有回到学校,亲子关系也没有改善。 而孩子的妈妈也在做咨询,同样找了一位温尼科特范式的咨询师。
爸爸着急了,去问孩子的咨询师:「为啥两年半了,还没看到变化?」
咨询师回答:「你家孩子还没开始退行,你不能急。」
这句话把上面三个问题同时说清楚了。
两年半还在等「开始退行」——这正是第一层与第二层的问题: 咨询室是公共空间,孩子没有真正放下防御;而要达到「把他当妈妈」的程度, 本来就需要漫长得多的时间。
而每周两次、两年半的费用投入,换来的是「还在等」的诊断—— 这就是第三层的问题:当退行真正开始时, 咨询师是否接得住,是没有经过验证的假设。
家庭里,孩子要退行的对象本来就是母亲。不需要先证明咨询关系足够信任, 妈妈本身就是那个天然安全的人。
妈妈知道了什么是退行,妈妈来接纳孩子的退行, 就是天然绿色环保的疗法——安全,而且容易执行,风险可以降到最低。
因为家庭是唯一天然具备抱持条件的地方:你可以整夜陪着他,可以随时回应, 不需要预约,不需要付费,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。 而孩子要退行的对象本来就是母亲。
这不是要把专业咨询贬低为没用。 临床上严重的情形——自伤、精神病性症状、严重的进食障碍——仍然需要专业医疗介入。 这里说的是:当问题处在退行这条线上时,最该做这件事的人不是咨询师,而是妈妈。
退行这个现象容易被观察到,在休学厌学的青少年群体中尤其明显。
有了退行这个视角,可以很好地帮助家长去理解孩子的种种行为。
有了对孩子退行的理解,可以很好地指导家长该怎么做:既然源头是早年的创伤和缺失,那么首先允许,第二赶紧满足。
「重新养育」(re-parenting)这个概念,通俗易懂,容易操作。
「一退治百病」这个概念,给了广大家长很大的信心,极大地缓解了他们的焦虑。
以下按家长提问的实际说法整理,不是学术定义。点击展开。
「安全退行疗法」是《不折腾的勇气:陪孩子从容长大》第二章的核心内容。 全书由前言和四篇七章构成,另有两篇后记,其中第七章收录了 114 个家长高频问题。
重要说明 本页内容为心理学科普与个人咨询经验的整理,不是诊断手册,也不替代专业医疗或心理治疗。「安全退行疗法」是作者在长期咨询工作中提出的理解框架,不属于国际通行的心理治疗流派名称。
如果你或身边的人正处在急性困扰中、有自伤或自杀风险,请立即联系精神科医生、心理危机干预热线,或前往就近的精神专科医院就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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