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这一组问答。以下内容为纸质书第七章原文实录,未经删改。
每题回答均来自作者的长期咨询实践,涉及家庭与个人经历的部分已作化名或概括处理。
书中提出的「安全退行疗法」概念源自儿科医生 D. W. 温尼科特,
作者将其从专业医疗体系翻译到家庭场景,交还给母亲这一角色——
完整说明见专题页。
1.1孩子被夸 “天才” 后压力大,怎样帮他卸下包袱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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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个孩子给我留言:老师,有很多人说我是天才,你觉得我是天才吗?我回答:你确实有很多天赋。我说:一个人最好的状态就是,知道自己有天赋,但是又不要背上天才的包袱。我发现很多孩子,就是从小被夸奖是天才,从此就背上了一个沉重的包袱。理论上,一个天才应该生而知之,当他发现自己不能做到一看就会,一学就懂,一考就拿第一的时候,就陷入一种巨大的焦虑。从心理学角度,这就是一种过度自恋,或者是婴儿的全能自恋没有被破除。一个人的成长过程,其实就是全能自恋破碎的过程,这个过程必然伴随着崩溃。这个时候,妈妈需要做一个巨大的容器,把孩子整个兜住,每次破碎后,又能把自己拼凑起来,让孩子体会到破碎不等于湮灭,而是一次次重生。
1.2孩子总追求 “做到最好”,反而更焦虑,该怎么办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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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人从小就被灌输:要么不做,要做就要做到最好。这个信念被植入大脑,真说不清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。因为什么才是最好,是没有客观标准的。好了还可以更好。没完没了地一直追求最好,武志红称之为卓越强迫症。当一个努力追求卓越的人,取得了好成绩,周围人都觉得他很优秀的时候,他需要继续努力,不辜负大家的期待。同时又害怕自己的优秀给周围的人带来太大的压力,觉得有愧疚感。我们可以称之为优秀恐惧症。卓越强迫症和优秀恐惧症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,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内耗。
1.3孩子拖拉磨蹭总催不动,问题根源在哪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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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长问这个问题,首先家长在替孩子着急,这已经是一种共生关系。家长需要意识到孩子是独立的个体。家长不替孩子着急了,孩子才会着急自己的事情。家长要在孩子成长过程中,帮助孩子完成个体化分离,结束共生的状态。
孩子磨蹭的原因有很多,比如因为能力不足,畏难情绪,害怕犯错,完美主义,有ADHD特质,注意力集中困难等等。家长需要了解具体情况,给出具体的帮助,而不是一味催促,简单地批评指责。 每个人都会不惜代价去争取自己的自主权,青少年尤其如此。所以家长千万不要去控制孩子,否则很可能会产生对抗:家长越催,孩子越磨蹭。
拖延的背后往往是焦虑和创伤,越焦虑越拖延,越拖延越焦虑。这是一个恶性循环的过程。家长如果替孩子着急,就更加重了恶性循环。如果家长希望帮助自己孩子,需要信任孩子,给他更多的空间,帮助他缓解焦虑。
1.4孩子完美主义、怕失败,是全能自恋没被正确引导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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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先,新生婴儿需要全能自恋的被满足,这样可以减少他从妈妈身体内突然来到这个世界的惊恐。或者说,疗愈他出生带来的创伤。同时,这种世界必须围着我转的全能自恋,需要在他渐渐长大的过程中慢慢破碎掉。
这个破碎的过程,也是需要在妈妈帮助下完成的。所以,有两种情况:一是全能自恋没有被满足,二,全能自恋没有被破掉。而且这两种情况往往是纠缠在一起的,他可能既没有被充分满足,也没有被完全破掉。或者可以说,正因为没有被充分满足,所以就没法被破掉。表现出来的就是这个人比较完美主义,接受不了自己不完美、比较容易焦虑,害怕尝试,害怕失败。退行,在我看来就是重新走一遍自恋被充分满足,然后在妈妈帮助下全能感慢慢破掉的过程。他需要退行到几个月大的婴儿,妈妈充分满足他的全能自恋,然后妈妈开始拒绝他的一些要求,他慢慢学会自己解决问题,这就是重新养一遍的概念。所以退行,就是孩子给家长一个重新养一遍的机会。但是真正的疗愈,还是需要爸爸妈妈的理解和配合,才能完成这个自恋被充分满足和破碎的过程。
1.5孩子太敏感,是天生的还是缺乏安全感导致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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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会提到“高敏感”这个概念。确实每个人天生的敏感度是不一样的,比如有些人对声音敏感,有些人对颜色敏感。今天我想聊一下高敏感和安全感之间的关系。
高敏感肯定有先天生理的因素,而且生理性的高敏感可能会导致安全感不足。比如一个人对声音高敏感,隐隐听到别人提到他的名字,就会觉得别人在背后议论他。但是反过来,安全感不足,也会导致他总觉得别人在议论他,我们可以把这种情况叫作心理上的高敏感。那么问题来了,一个人的高敏感到底有多少是生理性的,多少是心理性的?或者说,到底是高敏感导致安全感不足,还是安全感不足导致高敏感。这个问题,有点像先有鸡还是先有蛋,永远说不清楚。作为家长,我们要先接纳孩子的高敏感,千万不要指责孩子太敏感,敏感本身是一个优点。艺术家,咨询师,都需要这种高敏感。我们的任务是,让一个高敏感的人,变得更有安全感,而且因为有了安全感,所以变得不那么容易焦虑了,这个时候的高敏感,就变成了他的优势和资源。
1.6孩子有强迫思维(如担心被监控),怎样帮他缓解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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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曾经接到过一个求助电话,他说担心家里被同事安装的摄像头监控了,目的就是偷偷观察他,有机会的时候嘲笑他。我聊了一下,发现他不是真正的妄想,而是一种强迫思维,他也知道可能性不大,但是,只要这种可能性存在,就会让他惊恐。我告诉他,理论上确实存在这种可能,但是可能性很小。他私自在别人家安装监控成本很大,但是收益只是可以嘲笑你,而且他也不具备这方面的专业能力,还要冒着违法被抓的风险。他说:那万一他有这方面的资源呢?万一他胆大包天呢?我说,你那么多万一,确实就是发生的概率很小。概率论有一个重要定律:小概率在单次事件中是不发生的。比如天气预报降雨概率是5%,几乎可以肯定不下雨。万一就是万分之一,用百分数就是0.01%,2个万一凑在一起同时发生,那就是一亿分之一。也就是说,你有一亿个这样的同事,有可能会发生你被监控的事情,你只怀疑这一个同事,那就是不可能发生的。他说,听完我的分析,他没有那么焦虑了。
1.7孩子有强迫倾向却不愿洗澡,是 “不爱干净” 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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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强迫行为的人,往往被认为特别爱干净,讲卫生。比如他们会反复洗手。但是强迫的本质是焦虑水平高,追求完美。所以有强迫倾向的人如果洗澡的话,会花费特别长的时间,比如几个小时。而且有些长发的女生,对粘在自己身上的头发非常敏感,难以耐受,所以她们干脆不洗澡。表现出来反而是不爱干净,不讲卫生。焦虑的人,本来就是性子急,应该快速行动,但是焦虑达到某个程度,反而容易拖延,这是一个道理。爱干净到不洗澡,焦虑到动不了,和我昨天说的自律到爆炸,都是看起来很荒唐,但是又有内在逻辑的一种特殊现象。家长要透过现象看到背后的原因,才能更好地理解和真正帮到孩子。
1.8孩子过度自律,反而容易情绪失控,该怎么办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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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刚刚听到有人说某个孩子:自律到爆炸,这个说法很有意思,需要讨论一下。我认识很多孩子,都是特别自律的,或者叫作超我非常强大。比如我和他们一起出门,他们会指出我不走斑马线,开车变道不守规则等。但是,正因为太自律,太压抑,反而会导致情绪失控,爆炸。自律和爆炸,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状态,就会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。而且失控爆炸以后,他又开始自责,羞愧,觉得情绪需要控制,压抑,更要学会自律,于是孕育下一次的爆炸,如此循环往复。其实,解决的方向就是让孩子不要那么自律,学会任性一些,尝试不守规矩一些。让原来压抑的情绪流动起来,这样就不会失控爆炸,不会一次次的循环。
1.9孩子面临选择总纠结,是焦虑还是完美主义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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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多人在面临选择的时候,会反复权衡,难以抉择,对应一个心理学概念,叫作思维反刍。选择困难的背后,其实是焦虑和完美主义。比如我想去一个目的地,有A和B两条路径
我希望选择那条距离最短,困难最少的最佳路线。经过反复比较,我终于决定选择A,走了一段路发现不太好走,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选择B。于是回到起点,然后重新走B路线,走了一段发现更加难走,于是又怀疑还是应该选A。如此反复。其实选择A和B没有本质区别,任何一种选择,都是有利有弊。越是难以选择,说明越是二者差别不大。所以只要凭感觉选择任何一条路,坚定地往前走,都是对的,都能到达。不断怀疑,来回折腾,把精力消耗在选择上,就是错的。
1.10孩子说 “我是废物”,家长该反驳还是拥抱接纳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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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长经常会问这样的问题:当孩子说,妈妈我就是一个废物,我是垃圾。我该如何回答。确实这是一个难题,如果家长坚决否认,你怎么会是垃圾废物呢,你是有价值的,你是我们永远的宝贝。孩子会觉得,我的感受又一次被否认,又一次不被接纳,我连做废物也不行,真是太难了。如果家长表示,目前你确实就是废物,那也肯定不行。所以这个时候,家长既要接纳孩子那种焦虑绝望的感受,不要否认孩子的感受;同时家长要坚定地相信,孩子只是暂时遇到了困难,陷在焦虑的情绪里。孩子一定能走出困境。家长不知道如何回答,最好的方式就是给孩子一个紧紧的拥抱,用一个拥抱来传达理解,接纳和信心。
1.11孩子对重要的事(如亲人离世)无动于衷,是情感隔离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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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一次渡过亲子营的集体对话中,有个孩子提出一个问题:我从小和爷爷感情很好,但是前些时候我爷爷去世,我没有悲伤的感觉,不知道是怎么回事。我回答他,这叫作情感隔离。 当一个人太痛苦的时候,会把感受情绪的通道关闭掉。这是一种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。有些职业,比如外科医生做手术的时候,是需要一些情感隔离的。
感受快乐和痛苦是同一个通道,所以情感隔离的人,在感受不到痛苦的同时,也感受不到快乐。他整体上是麻木的状态。表现为冷漠,不悲不喜。每个人都是需要情绪和感受的,所以情感隔离是一种解决方案,相比极度痛苦来说是好的;但这不是一种好的状态,是不可持续的。对于这点,是需要家长了解的。
1.12孩子认知偏执,是道理没讲透还是情绪没宣泄出来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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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有时候会发现,某人的认知有问题,或者他在某些方面特别偏执,于是我们就试图去给他讲道理,想改变他的认知,让他不那么偏执。但是效果往往不好。
其实,这些认知偏差都源于他过去的创伤经历,或者说,痛苦未被看见,他的情绪未被表达,出现了淤堵,导致更多的情绪无法表达。于是就出现了各种偏执和认知偏差。中医说“不通则痛”,说的就是这个意思。中医推拿师是帮助患者清除身体的淤堵。咨询师的任务是帮助来访者表达情绪,妈妈的任务是帮助孩子表达情绪。情绪淤堵消失了,认知偏差和偏执也同时消失了。通则不痛,表达就是疗愈。
1.13孩子从来不会发脾气,是懂事还是情绪被压抑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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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接到一个孩子的电话,她说,邹老师,我要向你报告一个好消息。我问,什么好消息让你这么高兴。她说,我终于会发脾气了。我问她,你是对谁发脾气了,爸爸妈妈吗?
她说:不是,我就是对着空气发脾气。我最后搞明白了,她之前从来不会表达愤怒,对任何人都不会,包括对父母,对自己。所以她有严重抑郁,多重人格,失忆,突然晕倒等严重的症状。这次她在一个人的场景下,想象着对着某个人发了一通脾气,对她来说已经是全新的体验,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痛快,所以她迫不及待地要和我分享,他在电话里一直咯咯咯地笑。我被他的笑感染了,也跟着她咯咯咯笑。说实话,心里有点五味杂陈。我们的孩子太不容易了,被压抑太久了。
1.14孩子只记得家长的不好,是 “记仇” 还是正常反应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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咨询过程中经常遇到这样的问题:为啥孩子只记得我们对他做的不好的事情,对他好的事情都一点都不记得。解释如下,人类在远古的时候,生活在环境恶劣的丛林里,周围有各种各样的危险。最典型的可能就是毒蛇。人类的前辈很多都被各种蛇咬过,一个人被蛇咬了一次后,如果他记忆特别深刻,他生存繁衍的机会就大大增加,反之如果他对这种伤害记性不好,不会吃一堑长一智,他可能活不下来。顺便说一句,人类对毒蛇的恐惧,已经进入了基因,所以我们见到蛇,就会特别恐惧。哪怕一个人从来没有见过蛇,更没有被咬过。所以对伤害的记忆特别深刻,这是人类生存下来的必备技能,是所有人的特点,不是你家孩子特别记仇,更不是你不小心养了个白眼狼。
1.15孩子偷偷花钱充值、购物,家长该戳穿还是保护尊严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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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孩子会偷偷用家长的卡给游戏充值,购物。还有些家长问,孩子撒谎怎么办?我的观点是,家长要理解这些行为背后都是未被满足的需求。我曾经看到过这样一句话:咨询师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来访者的尊严。这句话我认为同样适用于亲子之间。就是说,家长也要不惜代价保护孩子的尊严,有时候要采用看破不说破的原则。家长不仅要陪伴孩子,满足他们的需求,还要让他们优雅地长大。
1.16孩子想纹身打洞,是叛逆还是缓解焦虑的方式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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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些家长难以接受孩子纹身和打洞。在我看来,纹身打洞是对自残的合理化,是缓解焦虑的方式。但是如果家长看到纹身打洞就特别难受,进而想通过劝说,禁止的方式,用剥夺孩子的解决方案来缓解自己的焦虑,这个时候,孩子的纹身又被赋予了一种新的意义。那就是,我要用伤害自己身体的方式,来获得我对自己身体的自主权。
一个真实的故事:一个孩子和同学一起去打耳洞,还在等待的时候,给妈妈发了一个信息:我已经打好了。妈妈回复说:哎哟,那我就送你一对漂亮的耳环。结果这个孩子改变主意,不打耳洞直接回家了。
越是家长放手,允许孩子,孩子越是有自主权,他就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宣誓主权,或者说,就越是不焦虑,也就不需要用自残来缓解焦虑。这样就进入了一个良性循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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