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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EAL QUESTIONS · REAL ANSWERS

亲子沟通与信任

孩子不跟你讲心事、问一句答一句、说什么都“随便你”、一开口就吵起来……
信任不是管出来的,是父母先信任孩子换来的。

关于这一组问答。以下内容为纸质书第七章原文实录,未经删改。 每题回答均来自作者的长期咨询实践,涉及家庭与个人经历的部分已作化名或概括处理。 书中提出的「安全退行疗法」概念源自儿科医生 D. W. 温尼科特, 作者将其从专业医疗体系翻译到家庭场景,交还给母亲这一角色—— 完整说明见专题页。

3.1亲子沟通不畅,怎样做才能让孩子真正信任父母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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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家长问我:我们怎么做,才能让孩子信任。我说几个点:

1)信任是双方的,要让孩子信任父母,不如从父母先信任孩子开始。

2)父母要真实坦诚,不要做小动作,不要欺骗。

3)父母把孩子当成独立的,平等的个体,不要居高临下。

4) 父母要尊重孩子的感受,不要用自己的感受来否定孩子的感受。

5)父母允许孩子退行,理解孩子行为背后的焦虑,痛苦,挣扎,努力。

6)允许孩子表达,控诉,承认之前的错误,不要解释,不要辩护。

7)尽早认输,愉快地认怂。

8)不要小心翼翼,不要旁敲侧击,说话简单直白,不要让人猜测。

9) 把家庭真实的情况告诉孩子,不要夸大,也不要隐瞒。比如父母已经离婚了,但是对孩子是隐瞒的,有个家庭妈妈已经生了二胎,也瞒着孩子。家里有多少资产,多少现金,多少贷款,多少欠债,我认为都可以真实地告诉孩子。

3.2和孩子沟通,该直接坦诚还是小心翼翼怕得罪他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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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这样问孩子,他会不会生气?我让他做这个,孩子会不会不同意?家长经常问我这样的问题。我的第一反应是,这是和孩子有关的事情,你为啥不问孩子而是来问我?在我看来,家长之所以小心翼翼不敢问孩子,其实是对孩子的反应有期待,家长害怕是自己的失望。如果家长自己是放松的,对孩子的所有反应都是接受的,允许的,那么任何事情都可以大大方方直接问孩子,不用拐弯抹角,不用小心翼翼。这样的真实和直接,是最健康的亲子关系。还有一点是,孩子的情绪和状态是在不断变化的,所以家长要贴着孩子的感觉走。如果孩子跃跃欲试想做,那就鼓励他做,孩子很害怕不敢做,那就不要勉强他做,所以做任何事情前,都需要看见孩子当下的状态。家长不能听某人说对孩子不能太宠,就逼孩子做害怕的事情。或者自己心情好了想为孩子做点啥,就包办孩子很想自己完成的事情,剥夺他锻炼探索的机会。

3.3和孩子沟通,少提建议少评判真的更有效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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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长不期待、不评判、也不建议,非常重要。我需要解释一下为什么。当家长对孩子提出建议时,其中包含了评判和期待。习惯于照顾家长感受的孩子,如果他顺从了家长的建议,满足了家长的期待,那么对他来说意味着继续地压抑自我。如果他已经不再压抑自己,那么反抗也会消耗他的能量,给他带来愧疚和自责。所以无论哪种情况,都会给孩子带来额外的压抑和消耗。所以家长闭嘴是最好的选择。

3.4想和孩子聊学习,怎样说才不会引起他的反感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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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个家长说,她想和孩子谈学习的事情。为此她已经写了好几页草稿,字斟句酌,反复推敲。希望我能给她继续提供一些思路和说法。据我所知,她学了很多关于亲子方面的课程,学了非暴力沟通。但是问题是,学得越多,越是怕自己说错话。当妈妈满脑子想的是我该怎么说时,我要根据某课程某老师教的话术说,孩子才会听我的,孩子感受到的是一个不真实又虚弱的妈妈。

我想象这个妈妈写了一篇完美的劝说文,然后一字不差背下来,对着孩子说一遍,这是多么荒唐的画面。我告诉她,孩子最需要的是真实有力量的妈妈,眼睛里面能看见孩子,耳朵能听懂孩子说什么的妈妈。我们的祖先,妈妈没有文化,也没学过非暴力沟通,她们凭母亲的本能和直觉,就可以把孩子健康地养大。我们不用害怕说错话,孩子对妈妈没有那么严苛。妈妈听了我的话,若有所悟。

3.5孩子不愿表达情绪,家长该主动引导还是少说多听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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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理学大师说,表达就是疗愈,意思就是,当我们可以把情绪表达出来时,就是很好的疗愈。如果能够用语言来表达是最好的。一个人如果在婴儿时期就有创伤,这个创伤会更深,更难治愈,因为当时他不会说话,没法用语言来表达,创伤被深深地埋进了潜意识里面。情绪不能用语言表达,身体就用症状来替情绪表达。

家长想疗愈孩子,那就允许他表达,少说多听。很多家长发现孩子不表达,就开始自己表达。我把这种现象叫作抢话筒。就像KTV的麦霸,一看别人拿着话筒想唱不敢唱,一把抢过话筒自己唱,一唱就停不下来。家长抢占话筒,就是抢占话语权,孩子更没有机会表达了。有人说帮助孩子就是四个字,闭嘴给钱。闭嘴就是让孩子表达,给钱就是表示支持。

3.6孩子不敢拒绝他人,怎样帮他学会捍卫自己的边界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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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发现有很多孩子,在表达的时候喜欢说,我不想如何如何。比如一个已经成年的孩子,他爸爸给他报名参加一个活动,他内心非常抗拒,他对爸爸说,我不想去。我告诉他,你可以尝试把这个“想”字去掉,改成:我不去。我告诉他,其中的原理是:当你说不想去时,相当于你还在向爸爸申请:我不想去,可不可以不去。而当你说:我不去,那就是告知他最后决定,不需要他的同意了。你是一个成年人,这种事情完全可以自己决定,不需要打申请。说“不”,本来就是一个人捍卫自己边界的方式。后来他真的这么说了一次,事后告诉我:去掉一个“想”字,效果很好,感觉很爽。

3.7亲子间互相隐藏情绪,能建立真正的信任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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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理学大师说:所谓心理治疗,就是鼓励说真话的游戏。武志红说,只有真实,才能抵达真爱。孩子生病休学后,很多家长特别怕孩子生气,所以说话小心翼翼,甚至走路都蹑手蹑脚。我在咨询中也发现,一个家庭中出现卡点,陷入一种循环的时候,往往都是家庭中大家都是不真实的。我们每个人都需要释放攻击性,所以好的关系,是互相可以真实地表达攻击性。如果刻意地维持一团和气的氛围,是虚假的关系,压抑自我的关系,是情感隔离的关系。如果家长不怕孩子生气,孩子也不怕家长不高兴,互相可以真实地表达,自由地释放攻击性,同时又相信自己是安全的,那就是最好的疗愈。只有真实,才有真爱。

3.8亲子过度亲密 “共生”,反而会阻碍孩子的疗愈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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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理咨询有很多流派,各流派之间观点是有差异的,但是比较有共识的一个观点是:疗愈是要通过关系来发生的,而且这种关系是指互相信任的亲密关系。

我在咨询中发现,有些孩子和妈妈的信任关系非常好,这个妈妈也学了很多,能理解和接纳孩子,但是似乎这种亲密关系并不能疗愈孩子,孩子的心理成长还是严重地受阻,甚至已经发展出人格障碍的倾向。我自己的一个解释就是,关系是两个独立个体的关系,当母子或者母女出现了共生,他们就不再是独立的个体,所以共生关系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关系。也可以说他们之间其实没有关系。当两个人没有独立分开时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你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,你痛苦我就没有资格快乐,我痛苦你也不允许快乐。就像两个人陷在泥潭里,你不出来我怎么敢自己先出来,我没有上去你怎么好意思自己先上去,最后的结果就是两人互相在泥潭里拉扯,越陷越深。曾奇峰老师说,万病起于未分化。所以没有独立,就没有分化,就没有关系。没有关系,就没有疗愈。

3.9家长忍不住对孩子发脾气,会破坏亲子关系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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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妈妈在群里问:邹大爷,我每天小心翼翼伺候孩子,有时候实在太憋屈了,我可以发脾气吗?我的回答是,当然可以发脾气。我说,孩子需要一个理解包容,情绪稳定的妈妈。同时也需要一个真实的,有力量的妈妈。如果妈妈一味压抑自己的情绪,最后这些情绪发酵后,也会以别的方式表达出来。比如话里有话,拐弯抹角,冷嘲热讽,阴阳怪气。相比之下,直截了当地表达情绪当然是更好的。

一个和我相处多年的孩子对我反复抱怨,我忍不住冲着他提高了音量,他也开始冲着我怒吼,两人几乎要动手打起来了。事后他给我的反馈是,这次冲突给他感觉很好,因为他感受到我是一个真实的,有血有肉、有脾气的人,而不是一个永远高高在上,戴着温和理性面具的人。

一个真实不压抑的妈妈,会给孩子更多的安全感。

3.10家长说 “但是” 前的表扬,真的会让孩子反感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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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次我和一个家庭谈话,爸爸侃侃而谈,他列举了孩子很多优点,进步的地方。然后说:但是。孩子马上用手示意:打住!我就知道你后面没有什么好话,别往下说了。我发现很多家长都有这个特点,就是在孩子面前说了一番话后,用一个“但是”引出新的话题。有个孩子告诉我,家长在说“但是”之前的那番话,就像是射箭之前的拉弓,铺垫越多,弓拉得越满,射出的箭的就越厉害,所以孩子都害怕家长说“但是”。或者说,每个生病休学的孩子,都有个喜欢说但是的家长。家长最好留意一下,自己是不是经常说“但是”。

3.11总鼓励孩子 “下次更好”,其实是在给他施压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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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情绪问题,都可以理解为缺爱综合征。但是有些家长会提出相反的意见。一个妈妈说:我女儿说自己得到的爱已经太多了,我们家不缺爱。有个家长说,我对孩子从来不打不骂,我们都是鼓励为主,为啥孩子还是出问题了?孩子考了99分,一个很严厉的妈妈会说:你那一分怎么丢的?为啥这么粗心。一个鼓励的妈妈会说:哇你好棒,你下次一定能考100分。表达不一样,但是共同关注的焦点还是那丢掉的一分。都是期待更好的成绩。就像奖励和惩罚是一回事儿。鼓励和批评有时候也是一回事儿。对懂事的孩子来说,可能鼓励带来的压力更大。而且妈妈在生活上照顾得越好,态度越温和,背后的期待越是高,孩子会越愧疚,越是容易自我攻击。

有个陪伴孩子走出来的家长总结:家长放下期待,孩子的表现会远远超过我们的期待。

3.12想帮孩子却不知道怎么做,该问专家还是问孩子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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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断有家长问,邹老师我能为孩子做什么?邹大爷我如何才能帮助到孩子?我可以有各种回答方式,比如,为孩子做什么,你应该去问孩子而不是来问我。这个时候家长会说,我孩子拒绝和我沟通怎么办。于是问题就变成了,如何才能让孩子愿意和我沟通。我也可以说:不求不助,你千万要管住自己,不要折腾孩子,家长会问:那什么事情算折腾孩子?不折腾,真的就能好吗?我也可以说:你要降低自己的焦虑,千万不要急着帮忙,结果变成了帮倒忙。我也可以说:你首先要尊重孩子的感受。还有一个比较通用的回答是:闭嘴,给钱。

3.13亲子关系中,家长该给孩子 “设边界” 还是尊重他的边界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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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亲子关系问题上,很多家长会提到边界这个话题。有个非常重要的事情是:边界是每个人自己的边界。也就是说,我们没法给别人设边界。

开个玩笑的话,给别人设边界的人把自己当成孙悟空了,因为孙悟空在三打白骨精的时候,用金箍棒在地上画了一个圈作为边界,让唐僧师徒几人待在里面不要出去。

关于边界,一个比喻是皮肤,因为皮肤是我们身体的边界。我们现在讨论的边界,是我们精神世界的皮肤。一个小婴儿当他开始说“不”,或者“不要”的时候,就是说明它开始建立自己的边界。所以还有个说法,边界是和语言一起产生的,当一个人会说NO的时候,边界就诞生了。我们作为家长的任务,是尊重一个孩子的边界,也就是尊重孩子说NO的权利。如果一个孩子从小就被家长尊重边界,不会轻易被突破,那么他在学校,在社交场合,也会大声地说NO。就不容易被同学霸凌,被别人侵犯。顺便提一个巧合的事情,边缘型人格障碍,被形容为没有皮肤的人,也就是他没有边界,或者说他的边界,从小就被破坏了,所以他很敏感,很容易受伤,而且他的伤,还会吓到别人,影响别人。

另一个相关的话题是共生,共生的人,就是共用了一部分器官,那么他们也必然共用了一部分的皮肤,所以他们之间的边界就消失模糊了。在亲子关系上,很多问题就是共生带来的。再次强调,我们要做的,不是给别人设边界,而是尊重别人的边界,并且保护好自己的边界。

4.家庭陪伴与支持(聚焦日常陪伴场景)